第9章
  陶春草看他哥站在院子里,一副落寞表情,得意地走出来,头上的发绳晃动得极为欢快。
  她道:“哥,你对他好,他可看不见你。”
  “看不见你!”陶昌在后头学舌道。
  赵春雨道:“春草,他也是你哥哥。”
  “才不是!他是贱女人生的孩子!”
  “不是!贱女人!”陶昌喊道。
  赵春雨紧紧皱着眉头,斥道:“春草,谁教你这么说的!”
  “你凶我!”陶春草震惊,顷刻红了眼眶。
  陶春草就是不明白,为什么哥哥从小就不喜欢她,见了她也没有对陶杏叶那么耐心,总让她不许这样不许那样!
  可他分明是纵着陶杏叶的!
  明明,她才是他的亲妹妹。
  她气红了眼睛,吼道:“我要告诉娘,你护着他!”
  “春草!”赵春雨知道又搞砸了,他一急,抓着陶春草的胳膊带回来。
  小姑娘被抓疼了,挣脱不开,气得往他手臂上一咬。
  赵春雨吭都不吭一声,只脸黑得吓人。
  陶春草真被吓住了,哭着挣扎道:“赵春雨,我要告诉娘,你欺负我!”
  她一哭,陶昌也哭。
  一时间,屋里两个大人也不吵了,跑出来道:“吵吵闹闹,让别人看笑话!”
  王彩兰走近前,将陶昌抱起来,扫过套春草的身上有些不耐问:“怎么回事儿!”
  陶春草没注意到,只像找到了依靠,指着陶春雨抽抽搭搭道:“哥哥呜……帮杏叶!欺负我!”
  陶昌抱着他娘脖子嗷嗷哭,扯着嗓子吼:“杏叶打我!杏叶打我!”
  “你!”赵春雨气急,又不知怎么解释,“分明不是杏叶!”
  陶春草眼珠一动,大声嚷嚷道:“就是杏叶,他推了弟弟,还让哥哥不要告诉娘!”
  王彩兰一听,赶紧检查检查身上这个小的,看陶春草张开手过来,也抓着她转了转。
  她冷笑:“好啊!胆儿肥了。”
  后头,牛棚里的杏叶听到两个小的告状,面上没有什么反应。
  等着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,胳膊一疼,杏叶沉默地抱着脑袋,又挨了一顿打。
  赶来的陶春草牵着陶昌,两个假装抹着眼泪,实则两小的对视,偷偷地笑了起来。
  赵春雨看得真切,眼里尽是失望。
  陶春草作为王彩兰来家里的第一个孩子,自小就被爹娘宠着,但知道爹前头还有个亲生的哥儿,什么都要跟他比较。
  她娘不喜杏叶,她也不喜。
  她那时被爹娘宠得上天,要什么有什么,欺负杏叶也成了她的乐趣。反正他爹也不会说她,她娘还会奖励她吃糖。
  后来有了陶昌,她娘让她带着弟弟。
  小孩儿自然是有样学样,跟着陶春草一起,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回。
  杏叶白白挨了一顿,被扔回牛棚时,瘫倒许久,才缓缓蜷缩起来,抱着膝盖目光呆滞。
  待到听不见前头的动静,杏叶手探入干草下,悄悄摸着那藏起来烂锤子。
  要是死了……就不疼了。
  脸上湿乎乎的,杏叶颤着睫毛睁眼,大牛舌头舔着他。
  杏叶看着它似带着悲悯的眼睛,鼻尖一酸,侧过身将头捂住,肩膀颤得似乎要散架。
  娘,怎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啊……
  *
  杏叶挨了打,往往陶春草两个小的会消停几天。王彩兰虽然嫌弃杏叶,但还要他干活儿,不会打得他动弹不得。
  但疼是真的疼。
  此后几天,相安无事。
  王彩兰的侄子王奋也时常外出喝酒玩耍,杏叶几乎也没在家里遇到他。
  在王奋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夜,杏叶早早干完活儿,回到牛棚,只盼着明早人快点走。
  夜晚冷,牛棚又透风,好在大牛身上暖和,杏叶挪了挪,挨着一点倒也能睡着。
  夜半,杏叶睡得迷迷糊糊。
  干草忽然响动,窸窸窣窣,杏叶以为是大牛在动。
  他身上疲乏,睁不开眼。忽然手背上被打了一下,他反手握住,是大牛的尾巴。
  杏叶睁眼,忽然前头一个影子笼罩下来。
  腰间被搂住,耳侧湿润,杏叶吓得顿时两腿一蹬,立马就醒了。
  他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,那王奋趁着夜色回来,竟直奔后头。
  杏叶吓得连滚带爬要跑开,但他的力气哪里有男子的力气大,王奋抓着他腿直接拽了回来。
  杏叶怕,怕得发抖。
  他想叫,可恐惧让他几乎张不开嘴,喉咙只能发出嘶嘶声。
  杏叶求助无门,一边恶心得干呕,一边试图挣脱。
  伴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,霎那间,杏叶忽然想起他藏在干草下的锤子。
  他抓起来就往王奋手上砸,脚踝露出的皮肤被黏腻的手抓着,还磨蹭了几下,杏叶眼泪激得落了下来。
  娘,娘……救我。
  王奋喝了酒,反应慢,正好被砸到了肩膀。
  可这一下,让他发了怒。
  他猛地将杏叶往身下一拉,强压上去,浓重的酒气与王奋身上的味道如污泥一般,罩得杏叶喘不过气。
  他无声流着泪挣扎着,不停地张嘴喊,可声音发不出来。
  在人扒开他衣服时,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发了狠地猛往他身上一踹,与此同时,捡起被扔掉的锤子往他脑袋上一砸——
  伴随着两道惊叫,凄厉的声音如恶鬼,渗人得慌。
  杏叶看着人影倒下,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瞳孔放大,呆站在原地,如同失了魂一般面上竟是惊惧。
  前头几个屋子亮了灯,杏叶听到脚步声,这才反应过来,颤抖着拢住自己的衣裳,害怕地缩回了墙角。
  他怕极了。
  可娘没有来救他,是他自己救了自己。
  *
  这一晚,陶家兵荒马乱。
  王彩兰吓得飞快喊了赵春雨跟自家男人,将人往村中赤脚大夫那里送,但人家说看不了,让他们赶紧去县里。
  之后又是叫牛车,连夜赶路去县中。
  家里人都走了,两个小的也被送到王彩兰交好的人家去,家中只留下杏叶。
  他看着紧锁的大门,还有那高高的院墙。
  各屋里也锁着,灶房柴房都进不去。杏叶想,王彩兰定是等着回来找他算账。
  这期间,他别想跑出去一步。
  第8章 三两银子
  王彩兰侄子被杏叶差点踢断了命根子的事瞒得紧,对外只说人喝了酒,摔到了脑袋。
  她在县里守了几天,兄弟也得了消息,赶紧跑到县里。
  知道自己这个独苗苗差点废了,王彩兰弟弟又气又急,连带着对她都没有好脸色。
  王彩兰再三安抚,还不得不拿出几两银子给侄子治。
  他一边心疼银子,一边害怕她老王家断了根。想到这一切全因那丧门星,这火气在心里越积越多。
  见到陶传义,更是忍不住道:“你看看你的好哥儿!果真是克人的命!干脆送出去得了。”
  陶传义受不住她无时无刻在耳边念叨,索性回去,直接去了庙里找清净。
  而在家中饿了两天的杏叶,此时躺在牛棚里,意识都已经模糊了。
  等到王彩兰进门,杏叶连挨打都动弹不了。
  “你个丧门星,你看看你做的好事!老娘为了你赔了银子,又伤了侄子,我王家要是断子绝孙,老娘也让你去地下陪着去!”
  “家里是放不下你这尊佛菩萨了,你行行好,离开家门,去别处祸害人家吧!”
  *
  程仲今日没陶家沟的活儿,但因为前头杀了猪,将刀具遗留在这边,所以这会儿过来拿。
  走到陶家沟村村路上时,听得妇人的骂声,刺耳得很,好像还是上次那个。
  “陶家的,杏叶打人这事儿虽有不对,但卖窑子……这不是让杏叶后半辈子都无望吗!”
  “是啊是啊,那可是窑子啊!”
  “快,快去庙子里找陶二。”
  “杏叶他大伯呢,都这样了,就没人出来拦着!”
  村人看王彩兰那脸色,气得都青了,这看着是不把杏叶卖了不罢休。
  村里人揣测过,她今儿这一出,恐怕跟她那娘家侄子有关。她有心瞒,但村人去村里赤脚大夫那里打听打听,也能拼凑个一二。
  那王彩兰家的侄子本就是个不好的,村里人还看见他去找窑姐儿。
  杏叶那副模样,大家伙儿没想到那一块去。
  但想必也定是遭了屈辱。本就那么个阴郁性子,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也说得过去。
  还是没多考虑,怎么就踢到那命根子呢!
  还有,这王家的也不是东西!为了个侄子,要将他们陶家沟的哥儿卖了窑子。放在外面,人家说他们陶家沟的卖女卖哥儿,这可让他们以后的汉子怎么娶妻。
  不成,这事儿不成!